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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康永北京买房了吗]蔡康永北大演讲完整版&提问

精彩演讲 时间:2021-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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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前两天从上海过来,人到了不是自己居住的地方就会喜欢观察,我在从上海飞到北京的过程当中重新想到了些事情,关于现在这个世界长的样子到底是不是它该有的样子。起因是我在上海的黄浦江畔跟一群杂志的记者拍照的时候,突然江畔慢慢地使过来了一艘船,上面有个很巨大的广大版正在播映一支时尚的广告。然后我就叹了一口气说,这么好的江景为什么会有一个广告插到我的眼睛里来,这个事情如果继续发生下去,每个人都用船在江上面做广告而且每个人肯定想要做得更加的壮观,船就越大,广告也越大,整条江都会被广告给盖满了。我说这样子黄浦江就看不见了,我们就看到广告而已啊。杂志的记者就问了一句很有趣的话:如果这四五百张广告全都是你演的呢?我说那样看起来很不错啊!(笑)我顿时理解到我的虚荣心还是那么强啊!
  讲到虚荣心,我就是我来北大演讲的重要原因,我考不进北大所以我要来这边演讲来过一个干瘾。北大作为这么伟大的一个学校我以前没有机会考,就算有机会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也没办法考上,所以来这边演讲也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刚才会长说他带我参观校园的时候呢,我其实有跟几个北大的校友询问过说,到底未名湖死过人没有,因为有几个我喜欢的清朝民国之间的作家或诗人好像有人投湖自尽,我就问他们是不是投未名湖死掉的?他们说湖太浅了只能死一些小一点的作家,大一点作家要到别处去死。我就想说北大真的是很有光荣传统,连死都很讲究。在逛校园的时候我就很赞叹美丽的北大校园,对我来讲是很好玩的一个感受,因为我从小读到胡适啊蔡元培啊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会跑到北大来跟大家讲话。
  讲到世界该长什么样子,延续我在黄浦江上的感受,我跟那个记者讲说,其实卖东西给你的人,他们做广告做到了一个地步,他们剥夺了我们原来可以看到美丽景色的权力。我记得我去年到云南帮张艺谋的《千里走单骑》主持了一个开幕典礼,那时我站在云南的丽江望着那么好的山水时,我的眼睛大概只移动了40公分,这样转过来就会看到一个巨大的看板写着“某某地产公司在此大展鸿图”的字样,把那片景色给毁掉了。就算北京市上海市这些大都市本来也都有美好的天空线,也许有个广场上面只有人在走动,可是突然就出现了很多的看板,以我的预测这些看板会越来越夸张,会有穿得很少的男生跟女生在上面想要卖给你内衣跟内裤,并不是说他们不美丽,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说你可以把我的眼睛盖满你要卖给我的东西。
  所以我觉得世界是不应该长成这个样子的。但是讲到一个做电视的人说这种话,也太可笑了吧,因为我们就是做这种事的人。我们呢在新闻里面前一则新闻正在播放非洲的饥童,下一则新闻忽然就插进来说全世界最大的火锅在这里,然后有两万个人围着这个火锅要创吉尼斯记录一起吃东西,你会产生一种错乱的感觉,那怎么不拿这个火锅去喂非洲的饥童呢?这些错乱的感觉其实严重地干扰了我们这一辈的人。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已经不相信世界上曾经是没有手机跟网路的,这不是太久以前的事情,可是你就是很难想像有那么一群人曾经生活在没有手机跟网路的年代。所以你的爸爸妈妈约会,如果说约好了某年某月某日的十点钟要在天安门广场见面,来完成他们美好爱情的第一次约会。结果其中有一个人的脚跌伤了不能够赴约,他们是没有手机可以打的,他们肯定要驾一驴子车或是撑着拐杖忍着痛苦狂奔到现场然后发现他的女朋友已经走掉了,一场美好的爱情就此结束。那是曾经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网路。可是我们现在把这一切都视为这么理所当然的时候,我怀疑我们已经忘记了世界原来可以长得不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今天要讲的事情其实是我们有没有办法找回来那个我们原来该有的感受。如果有人死掉了我们会难过,如果有人成功了我们会开心的话,那个感觉可不可以像现在这么容易被我们所熟悉的媒体给操纵到冷漠的地步,我们可不可以得到比较干净的天空和广场,是重新感受到没有商人和金钱给垄断的一个状况。
  所以不妨来探讨一下,我为什么喜欢谈这个东西,就是世界可以长得不一样,我们的人生可以有别的选择。我自己的教材可以两种,一种是书,一种是电影。我后来在大学学的英美文学之后我就决定不要再学文学了,因为我觉得文学创作不应该学那么多规则,学那么多规则对创作来讲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情。那我就想去学怎么拍电影,我进了一个叫UCLA的学校,这个学校是在好莱坞的隔壁,是专门教学生拍电影的。那个学校出过一些很厉害的导演,比方说拍《教父》的弗朗西斯?科波拉,或者你们当中有喜欢摇滚乐的人的话,有一个叫作吉姆?摩尔森的主唱,他磕药磕到很早就英年早逝,可是活着的时候是一个非常帅的摇滚超级巨星。吉姆?摩尔森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可是从来都没有去上过课,所以是一个令我感觉为难的校友,他到底是荣誉校友还是不荣誉校友?
  那进这个学校去学拍电影的时候,为什么电影会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教材,是因为我在电影里面看到了很多我其实在人生里面看不到的东西。我们学电影的学生要看很多神经病的书,比方说,纽约艺术家XXX拍过很长的电影,他花过8小时拍一个男人睡觉的脸,就那个男的大概就睡了八小时,所以他就拍了八小时,镜头就一直特定这个睡觉的男生,那观众就一直想说他应该会醒过来吧,结果就是很可惜他在八小时当中并没有醒过来。(笑)所以观众就活生生地看了八小时。他也去拍过摩天大楼拍12个钟头,我们这些同学在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就走进走出,因为看了两个钟头发现没有什么事情就开始出去吃饭啦喝咖啡啦上个课啦,结果回来再看还是摩天大楼,结果再出去……就这样(笑)。我们甚至看过很奇怪的电影,比方说我看过一个电影只有45分钟,它只有一个镜头,就是不断地向一扇窗户慢慢地推近,从头到尾就一扇窗户,它以极缓慢的不可察觉的速度推近推近越来越近,等了45分钟你大概以为窗户外面会冒出一只鬼来,让你觉得物超所值吧。结果没有,推到45分钟结束到了窗户口,这部电影就完了。
  这些都是我们看到电影史上很有实验价值创造了电影的一些令人厌烦得要死的影片,可是我也看到一些很棒的电影,我很怀疑我后来很不主流的个性跟我从电影里面学到的很多东西有关系。比方说呢,有一部我很喜欢的电影叫作Dream Child,我不知道中文怎么翻,就是“梦的小孩”。那个电影讲的是一本童话书的主角,那本童话书叫作Alice’s Wonderland,就是《爱丽丝漫游奇境》,知道这个故事的可以举手一下吗?……居然会长不知道?(笑)你真的不知道《爱丽丝漫游奇境》吗??OK,sorry。对,因为我觉得我应该问一下,因为不同的地区小孩子长大的过程当中爸爸妈妈喜欢让你们知道的童话故事就是不一样。……那《三只小猪》盖房子的故事?知道的举手。……会长!三只小猪盖房子嘛狼“呼呼呼”要把它吹倒的故事嘛。好好好可那不是我要讲的故事。
  《爱丽丝漫游奇境》讲一个小女孩,一直想要进一个秘密花园,可是她个子太大了进不去,发现了一瓶神秘药水,喝下去整个人缩成好小就能进去那个她所向往的仙境,遇到一连串奇怪的事情。可是我要讲的是《爱丽丝漫游奇境》的作者路易斯?卡洛呢,他是一个数学老师,教家教。我看的这部《梦的小孩》的电影,是一部虚构的有一点点根据的电影。电影一开始就讲说路易斯?卡洛为什么创作Alice’s Wonderland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不是指在座的“小女孩”而是指真的“小女孩”,10岁的小女孩。路易斯?卡洛爱上她的程度是真的爱,不是那种“呜呜呜你好可爱哦”就捏她的那种爱,是真的爱到神魂颠倒,魂牵梦系的程度。他在这个家里当数学家教,就被这个小女孩迷惑到好想为她做一点什么。可是路易斯?卡洛作为一个中年男子,他并不迷人,他讲话会结巴,所以他如果要告白说“你长得好漂亮”,他会讲成说“你你你你你……好漂亮”,小女孩就会觉得这个怪老头根本毫无吸引力。路易斯?卡洛就想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够表达出我对这个小女孩的真爱。他就写了一本书,用爱丽丝当主角,是他爱的这个女生,然后把这本书献给她。电影里面处理到这段画面的时候呢,那个10的小女孩……那个10的小女孩演得非常的动人,她是一个狡猾的,她几乎可以侦测到这个中年男子对自己有一种没有办法自拔的爱恋。可是当路易斯?卡洛,这个数学家教老师,把辛苦写成的《爱丽丝漫游奇境》献给她的时候,她就很冷漠地拿过来,翻了两页然后说:“哦,还满有趣的嘛。”然后就“啵”一丢,到花园去玩了,留下心碎的路易斯? 卡洛发现他的心血创作不值一顾。整个后来文学史上对《爱丽丝漫游奇境》无穷的赞美、在座这么多小孩加上我本人统统都读过这个故事,都不足以弥补那个小女孩轻蔑地把这书一丢说“还满好玩的嘛”就走掉了,因为他只在乎那一个小女孩而已。
  我当时看这个片子的时候,电影开始的时候,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一个80岁的老太太,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要颁发一个荣誉纪念奖章给这个老太太,因为要纪念路易斯?卡洛一百周岁的生日。所以老太太在船上不断被过去的回忆所困扰着,回想她是如何残忍地对待这个爱她的男人让他心碎,然后现在自己已经变成一个老太婆,要孤单地坐着船到哥伦比亚大学去替这个爱恋自己的老男人领这么一个充满讽刺的奖。
  我为什么提这部电影是因为,这部电影当然会让我想一件事情就是,路易斯?卡洛是我们一般人会简单地称之为“恋童”的人,就是他爱小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刚讲这个故事就会听起来满顺耳的。可是我如果标题叫作“恋童”的话就会忽然显得很恐怖,路易斯?卡洛忽然从一个文学家变成一个罪犯,他爱的是不应该被爱的小孩。这时候当然就出现了一个好玩的感受就是:你要相信爱情,还是你要相信社会的规范?如果你看一部电影被他打动,觉得路易斯?卡洛的爱情是真的,然后因为这个爱情而产生的《爱丽丝漫游奇境》也是很棒的作品的话,你要怎么看待这段爱情?因为放在道德天平上,恋童在这个世界是不被允许的。路易斯?卡洛过逝之后被整理出来非常多他帮小女孩拍的照片,都非常性感,把和服穿到露出一个肩膀,撑着一把小花伞……那些照片绝对不是你平常会看到帮小孩子拍的照片是充满了爱情跟欲望所拍出来的照片。
  我在电影里面永远都会收到一个讯息,就是人生好像不是只有我们被教育的这一种状况是对的、是值得的状况,似乎还有很多别的状况,所以不管是我刚才讲的这部路易斯?卡洛这部爱情的片子,或者我另外看过的一片叫Harriod and Mond……哈洛是一个17岁的青少年,他从影片一开始就一直在自杀,可是都死不掉。所以比方他妈妈在厨房烤蛋糕的时候忽然会听到“嘣”一声,回头看窗外有一个人吊死在树上,然后她就回头看,是她儿子,哈洛,可是没有吊死就很沮丧地把绳子解开从树上下来,过十分钟她去厨房又听到“嘣”的声音,她看到她儿子把头伸到烤箱里去烤了15分钟还是没有把自己烤死。哈洛就是一个很不想活的尝试各种方法死掉,拿菜刀砍自己的头都死不掉的一个痛苦的少年。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替棺材开灵车的老太婆,70岁的摩尔,结果他就跟摩尔恋爱了。一个17岁的男生跟一个70岁的女生谈恋爱。
  我看这些电影的时候我在想说,是我有毛病吗?为什么我常常被这些奇特的爱情故事吸引,而不是说那些经典的,比方说《铁达尼号》,我们这里是叫“泰坦尼斯号”,(笑)啊?Titanic,泰坦尼克,漏掉K的发音sorry。泰坦尼克号里面的爱情听说很……令人感动,有些女生就会跟他的男友讲说看泰坦尼克号不落泪的就不是人,可是据我所知很多男生都睡着了……看《泰坦尼克号》有落泪的可以举手吗?不要感到羞耻,可以举手。……没有太多嘛。看泰坦尼克号睡着的可以举手吗?……噢,还好我不是唯一的一个。那样子的经典的爱情故事是……对的,是符合我们主流的经典爱情故事,就是惊天地泣鬼神啊,山盟海誓啊,为爱殉情啊这些东西,可是它对我来讲似乎就比不上那些另类的电影里面所传递出来的讯息那么动人。所以我觉得人生的选择不是只有一种而已,有很多种。
  好莱坞有一些电影大家都看过,KingKong,金刚,你们也翻译成金刚,KingKong其实是从1930年代就开始拍的片子,原始版本黑白片的Kingkong是非常严重的在影射黑人,纽约作为一个大城市,白种人感觉到黑人的居民越来越多,似乎有占领纽约的趋势。所以白种人的制片厂就拍了KINGKONG。那只Kingkong是被从非洲带过来的,是非洲的原住民黑人是为了要献祭山神的时候用的,然后被纽约的白种人俘虏了抓到纽约去做展示。Kingkong在展示的过程当中爱上了一个金发美女,这是个爱情片哦,不是怪物片,Kingkong爱上了一个蓝眼睛金头发白皮肤的美女,因为太爱她了,最后跟美国的空军作战,爬到了摩天大楼的顶楼去,被美国的空军用飞弹射杀。这也是一种爱情喽,它当然反映了当时纽约市白种人的恐惧,就是像猩猩的黑人好像会抢我们的白种女人,还爬到帝国大厦的顶楼去,完全失控的恐怖的这种想像。
  每一个民族拍摄的恐怖片都会反映出来他们的恐惧在哪里,比如说,看过老派的日本人拍的《酷斯拉》的,不是后来那只长得像大型的蜥蜴加蟑螂那一只,是老的,那个人穿上橡皮服装,很愚蠢地慢慢走然后就会跟别的怪物互相喷火然后摔倒压倒大楼的那种,看过老的那种酷斯拉的举手好吗?……不多,因为那真的不太好看,很粗糙的科幻片。酷斯拉是怎么醒过来的?有人研究过他的国籍,研究过他是不是日本人。因为有一次美国人做了一个民意调查:最熟悉的日本人是谁?结果美国人回答这个问卷调查出来人们最熟悉的第一名的日本人是李小龙。(笑)他们完全搞不懂那件事,他们看到有一部片子里有一堆日本人被打,然后有一个英雄就拳脚功夫非常好,他们误以为那就是一个日本人,所以李小龙被他们选为第一个。那日本人当然很生气因为李小龙在电影里面一直打日本人结果还被选为日本人的代表,(笑)他们就很受不了。然后调查出来的第二名最有名的日本人竟然就是这只酷斯拉,所以日本人都很紧张,酷斯拉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就去查它的国籍。结果发现它是在大西洋的海底的一个小岛的岛底下沉睡多年的一个蛋,所以不是日本人,它是大西洋某个小岛的国民。为什么这个蛋会被吵醒呢?因为原子弹试爆,原子弹在海底试爆的时候震动太大了把酷斯拉从深海吵醒,所以它们心情不好就深海爬出来把东西给摧毁掉。
  为什么讲这个事情是因为它当然反映了广岛曾经被原子弹轰炸过的恐惧,所以他们永远都会想像原子弹会震醒一只怪兽让他们没有办法抵挡,而这只怪兽一定会摧毁东京。那回过头来讲就是《金刚》或者是《酷斯拉》这些片子里面都蕴含着一些讯息。我讲过一些好玩的事情,看过E.T.的举手,就是头很大的那个……东西,OK,差不多,就是它手指头会发亮就这样可以打电话回他的外星球的那只。那只怪物呢,不,那只外星人,它不是怪物,那只外星人它被设计成什么样子,它当然有许多可爱的造型,比方它头很大,手脚很短,肚子大大就是婴儿的那种体型,另外它有一个重要的特色就是:它是蓝眼睛的。制作E.T.的斯蒂芬?史匹柏研究了所有可爱的造型后决定蓝色的瞳孔是最迷人的,最能够引发人宠爱的愿望,所以就把E.T.设计成蓝眼睛的。你如果去注意这些讯息你就会注意到背后的创作者其实隐藏了很多东西,不管是对黑人的恐惧啦,对蓝眼睛的过度的迷信或者是对原子弹的恐惧。
  那延续刚才所讲的,就是KINGKONG也显露了一种爱情,是巨大的怪物跟美女的爱情,而这是有传统的,西洋文学很早就有怪物一定会把公主绑架走,然后王子要去那个,包括《绿巨人》,不是,包括《史瑞克》在内,史瑞克也是要去怪物的手里面从龙的手中把公主给解救出来。所以这些爱情其实都让我一再地想到说,好像不是那种最典型的公主和王子的爱情是唯一的选择吧?那我这几天也不断被人家问到说你作为一个学电影的人,你最喜欢的这个……(拿起《LA流浪记》)我在里面提了两部电影,我在这部《LA流浪记》的作者介绍里面讲了两部是法国一个楚浮的《四百击》,还有意大利一个费里尼做的一个《卡比利亚之夜》这两部电影是对我来讲非常迷人的电影。楚浮的《四百击》讲的是一个翘课的小孩,他的家庭非常不快乐所以他流浪在街头,那另外一个费里尼的《卡比利亚之夜》讲的是一个笨到极点的妓女不断地被骗,每一次男人说爱她,就很高兴地冲过去投入那个爱情,把所赚的钱全部都交给这个烂男人,那个男人就会立刻甩掉她。她一共经历了好几次这种痛苦的背叛,可是她依然有很强的生命力要活下去。那我提这两部电影就是为了,我其实觉得社会的我们一般所认为的边缘人对我的吸引力都远超过我心目中的成功人士,就是一般人会讲的那种很成功的人。
  我自己有一档节目,在网路上应该是比《康熙来了》看的人少很多的,那是一个一对一的访谈叫作《真情指数》,那个节目被设定就是人访问成功的人,可是我其实就一直没有那么想永远访问成功的人,因为我觉得成功不应该被界定为人生唯一的价值。我自己被人家访问说“你怎么成功的”,我通常都回答说我根本不觉得我成功;第二个就是我不觉得人一生一定要成功,一定有人失败的,那失败的人难道不值得有一个好的人生吗?所以那个《真情指数》对我来讲有一点压力就是他永远都在访问成功的人,所谓的 “成功的人”对我的吸引力真的会比我刚刚讲的像卡比利亚这样的拥有强烈生命力的妓女,或者是一个爱翘课的小孩子,我觉得那些角色都迷人得多。我就会想说电影似乎是我的一种教材,就是它能够告诉我们别的人生的许多选择是跟我们现在所相信的不一样的。
  所以我做《两代电力公司》的时候就比较想,哦《两代电力公司》是我的另外一个节目,也没有《康熙来了》那么多人看,它是一个比较另类的节目,在网上看过《两代电力公司》的人可以举手吗?哟!你们人这么好啊。《两代电力公司》当初设定是一个希望让大人跟小孩沟通的节目,所以每次都会有一群欧巴桑,台湾叫欧巴桑就是阿姨大娘大婶们,她们就会来面对一群被责备的小孩,这些被责备的小孩一方面,所谓小孩是15岁以上到20岁中间,这些小孩常常被认为是不乖的小孩,比方说我们今天请了7个完全不愿意做家事的青少年来,然后对面就坐7个欧巴桑是做家事做到快死掉的,小孩子就说“为什么要洗碗为什么不拿钱请一个阿姨来洗就好了”,欧巴桑就会生气地说“你知不知道钱是哪来的啊!?”两边就会开始谈这个事情。这种节目当然让那些大人很不高兴,因为那些小孩表现得非常傲慢,就是说“你们大人都去死好了就是了,整天烦得要命又不给我们多一点零用钱”。所以可能今天来的是7个不爱做家事的小孩,明天来的是7个跟爸爸打过架的小孩,我听过最夸张的一个故事包括,他爸爸是黑道啦,他自己也是黑道,爸爸跟他起争执,然后爸爸跟儿子互相找了一批兄弟来互砍(笑)这类的事情。而且后来叔叔也加入战局一起砍,家族内的战争。我们那时候想说要找跟爸爸打过架的人我们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夸张的例子出来。
  可是你知道这件事情在发生,你不太可能说我永远都不要让这些事情被谈论跟被曝光,你不能像大人想要的一样说我要粉饰太平,不要让这些事情被报导出来或者是有一个沟通的机会。所以《两代电力公司》后来会渐渐地失去两种人,第一个,失去愿意来上节目的欧巴桑,因为欧巴桑斗嘴都斗不过那些死小孩就常常被气到快要脑充血后来就不愿意再来了,当然我们后来不太请欧巴桑也是因为他们影响收视率,因为就是,拍死小孩的时候都很漂亮,拍欧巴桑的时候就“呃呃呃!”(笑),后来就变成两边都是死小孩了,就是这么一个节目。另外我们流失的一种人就是观众里的欧巴桑,他们不太能够,他们在家里忍受死小孩已经忍受很多了,为什么还要到电视上来忍受死小孩,所以他们也不爱看这个节目。可是这对我来讲,就跟我爱楚浮所导的这部《四百击》是一样的事情就是:翘课一定有翘课的原因,功课不好有功课不好的原因,人生没有道理要求每一个小孩都功课好考一百分,顺从地在教室里面枯坐八个钟头然后听老师讲完这个不一定对他有意义的课。我觉得电影作为对于我来讲重要的启发教材就是类似的事情,它永远带给我一些想像,我喜欢的人或者我认同的爱情好像跟主流社会不是那么的接近。我养成了这个习惯我就会常常开始想,世界可不可以长成别的样子,人生可不可以有别的选择。这就是我后来越变越,对很多人来讲,就是越变越奇怪的,以及会在电视上面做出跟其它人长得不太一样的节目出来。
  内地有一些报导把台湾的另外一位节目主持人吴宗宪跟我常常放在一起谈……哎有下载《我猜我猜》的请举手好吗?OK。吴宗宪是非常好玩的一位主持人,我每次都被他逗得大笑我觉得他很好笑。可是内地的一些记者认为他跟我是两个可以比较的主持人,这让我觉得并不那么适合,不是我不认同他,他在台湾是收视率的代表,就是跟我们这种另类人在小角落里面默默地种自己的小花朵,偶尔开出一朵怪花(笑)来的奇怪的另类的主持人是不一样的。可是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吴宗宪的这个路线的主持人其实对待女性的来宾跟我的态度会很不一样,他常常就是第一个反应如果女性来宾可能……上围没有很……精彩的话,他可能就会……很明确地告知这件事,如果体重超过他也会很明确地告知这件事,这个是他不觉得不妥的打招呼的一个方法,可是我就比较难用这个方法来跟我的客人打招呼,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就是我常常会想说我肯定不是主流的人,因为主流的人都很爱谈论那些事情,就是女生的上围女生的身材有没有过胖,男生聚在一起常常就会对女生评头论足,那我不是这个类型的人。
  所以作为一个另类的人,做电视这件事情就成为一个很严重的考验,因为电视必须是非常大众的。《康熙来了》是一个古怪的节目,我首先会被问到你一个学电影的人为什么跑去做电视,原因当然很简单就是电影非常地耗费生命力,你常常要挣扎很多年才能够拍到一部片子;第二个就是电视非常的轻松,我们花很少的时间就可以做出一期节目来,立刻,可能当晚或者现在就被很多人看见,是别人花两年去拍一部电影的进电影院去看的人数的十倍或者二十倍,这是一个非常不公平的状况。所以别人问我说你为什么学了电影可是却去做电视的时候呢,我当然,我第一个写了一本书来交待一下,我去LA流浪的时候是花我爸爸的钱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他花他那么钱,所以写一本书,作为财务报告让他确定他花的钱有某一种成果出现;第二个我觉得电视还是有它的可能性,只不过我们似乎不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可能性在哪里。
  为什么很多人都能够那么明确地感觉到做电影比电视高级?你知道电影圈的人是很看不起电视圈的人,电视圈的人虽然心里面会不服气说“我赚的比你多很多我的观众比你多很多”,可是他心里面也知道就是碰到电影界的人,电视圈的人就会矮一截,一样是拍《神雕侠侣》就是拍电影版的人好像比电视版的人要高级。顺带提一句前两天有人跟我说有一个制作人放话说要找我演一部金庸的武侠剧(笑),我听了真是受宠若惊到快要昏倒,我说就是我有两个角色可以演吧,第一个就是神雕的那个雕,霍!因为那个不需要演技,只需要拍翅膀,飞的时候大概可以用动画做,所以我也不用吊钢丝,非常省力。我觉得这个说法当然对这个看得起我的制作人很不敬,所以我就很努力想了另外一个角色就是小龙女所属的古墓派的那个祖师王重阳真人(笑),他从头到尾都躺在那个棺材里面没有做过任何事,那个也很适合我。我后来决定我要演王重阳,因为比起要戴着头套拍翅膀,我热爱躺在棺材里面不要动(笑),觉得那个是更好的一个角色。
  电视圈的人碰到电影圈的人会自己觉得矮一截就是我们在做一些很方便的事情,电视圈的人其实更明白,电视其实是……没有讯息跟没有意义跟没有结构的,它几乎就像是某一种脂肪或者是细胞一样,它是为了漫延而漫延的。我们讲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不管再怎么样的电影,它都有结构,导演都能够决定我大概要拍90分钟或是120分钟,然后故事会达到一个结局,这个结局会让观众被鼓励,或者沮丧或者落泪或者受启发,这个就是一个电影导演好或者不好展现功力的时候。可是电视是没有追求结构这个东西的,当然我知道内地有很多好的连续剧会规定自己说只拍二十集,那就是有结构的,它的故事就会在二十集之内讲完。可是以台湾的连续剧来讲就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是以“连续”为目标地存在,所以叫作连续剧是非常名正言顺的,如果我骂它,它会说我是为了连续而存在下去的剧啦我当然要一直连续下去喽,我就叫作连续剧嘛。
  所以它就一直连续,那就会很荒谬,因为等到男女主角的爱情已经谈到一个段落的时候,作为一部电影它就应该要结束,让你觉得说“啊!这个爱情真动人”或“这个爱情真伟大”,可是作为一个电视剧它为了要连续呢,它就会开始把男主角的妈妈出现说,她跟女主角的爸爸之间有一腿(笑),接下来就发现他们曾经不小心生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兜回来就是这个男主角,所以这个男主角不能跟这个女主角相爱。为了证明这个男主角就是他们的孩子就会说你的屁股上有块胎迹(笑),所以我要把你的裤子脱掉看有没有块胎迹,看到大哭说“啊我不能够跟你爱因为我们是兄妹”,就是这类的事情。那嗯这个就不可思议对不对,嗯,其实这个故事听起来还满好听的是不是?(笑)如果拍我们其实会看哦其实。可是它就是为连续而存在的,它根本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它可以连续到三百集五百集一直漫延下去直到广告商吐为止说我不要再下你的广告了。只要它还赚得到广告它就会一直漫延下去。内地起码会控制这个事情,台湾是不控制的,就任由你漫延,你有本事做几集就几集,所以三五百集的连续剧层出不穷。
  那你就会了解说电视的追求跟电影的追求不一样,包括我这么幸运地被内地的观众认得的《康熙来了》一样。《康熙来了》常常会被记者问到说“你有没有当初的设计是什么”,我就会说“没有啊,就是我跟小S而已”,“你们两个要干嘛呢?”我们就会说“我们也不知道啊”,然后他们就问“那怎么会凑在一起呢?”我就会说“因为我觉得她很棒啊,我只是想跟她一起做一个节目。”所以天晓得第一集开始录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然后就上去然后就乱七八糟乱搞然后就录完一集了,它根本也没有想像过这个节目会成功或者是被注意,只不过就是众多电视节目的其中一个而已。可是到后来呢,它似乎在不一样的地方会透露出不一样的意义出来。我跟小S开始讲说网路上很多人下载这个节目看的时候,我们其实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好下载过《娱乐百分百》的可以举手吗?Ya.所以小S是有群众基础的,可是我没有啊,所以如果是为了追随小S的话《康熙来了》在网路上被注意这个就有道理。可是被注意的程度到后来渐渐超过了《娱乐百分百》的时候我就会很妙就是它到底有什么事情让我们这边的观众会觉得跟别的节目有那么的不同,然后愿意花一点时间透过不同的管道不管是盗版的光碟或者是网路下载来看,它好像就显露了一点点的精神是它的满不在乎,它的什么事情都不认真地对待,讲话没有逻辑,来宾没有礼貌的时候主持人也很粗鲁这些事情。这个东西如果能够变成一个精神的话,它肯定就是无心栽柳柳成荫的一个结果。
  所以你说电视有什么意义的话我不觉得 “康熙”能够透露出什么意义出来,可是同时我也觉得制作精良的连续剧也不一定有意义啦,比方说那么多的武侠连续剧其实制作非常精良的,可是到底意义在哪里?你看了七八对的组合演杨过跟小龙女真的每一次都能带来新的激励吗?如果你每天都要花一个小时看连续剧,你为什么不花一个小时去外面找一个真的恋爱来好好地谈一下,而不是在家里看另外两个人谈恋爱然后为他们感觉到心酸或者落泪呢?他们谈恋爱不关你的事吧?可是我们会无法自拔地被电视所控制。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是很妙的,就是电视常常处于不自觉的状态,它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
  我讲一个连续剧最好笑的事情给你们听,连续剧的编剧有一个基本的要求就是每一集要剖开来成为5段,因为要进四次的广告。每进一次广告之前,编剧一定要在那个广告进来之前设一个叫作“勾子”。什么叫“勾子”呢?就是比方说这个剧本写了12分钟,快要进广告了,两个人本来在吵架,似乎气氛还没有吵到激烈的程度,可是男主角就会甩女主角一巴掌,女主角就会夺门而逃!她当然会讲说“啊,你打我” (笑)然后夺门而逃。那可是夺门而逃之后,男主角就会追“嗯!不要走!”不晓得为什么他到了门边就卡住,不能再追出去了,他其实再多跑两步就可以抓住她,可他到门边就被无形的力量阻挡住就动不了了,然后就进广告了。观众就想说“啊!他们俩会怎么样!”然后广告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他从门边再多跨一步然后说“你不要这样子”就回来了。观众就会觉得很火大“明明没有戏嘛,为什么要搞这一套呢”。可是没办法,又演了12分钟两个人倒好了,一起去逛街啊什么什么的,下一段进广告之前两个人本来在看电影,忽然男主角的背就“啪”拍一下,他回头说“啊!是你!”然后就进广告(笑),观众就很紧张说“啊是谁是谁是谁?”广告完之后“啊,老同学好久不见了”,然后就继续演下去。
  他们不断地玩弄你的感情,每天都心情起伏“我要看我要看”,看完一小时不知道到底看了什么东西。就是他甩她一巴掌然后他遇到一个老同学,就这样子嘛。可是这么荒谬的东西就可以抓住观众让他度过那个广告的时刻。所以我们学电视时看到一个很好笑的理论叫作“观众工人论”,就是观众看电视是来做工的,你一坐下来打开电视机,你就开始上班,你的工作内容就是看电视,你在看电视的时候你真正的工作内容是看广告,因为广告是要卖东西给你,你在看广告的时候得到的奖赏就是会给你看一段节目,所以大家都搞错了以为是节目中间穿插广告,实际上是广告当中穿插节目,你为了要从上一个广告看到下一个广告。所以这绝对不是在糊弄你们,那是完全真实的事情,因为那就是电视生存之道。
  内地的很多电视节目让我更昏倒就是它会不时有一个小行星在底下旋转,旋转的内容就五花八门。比方说《一公升的眼泪》明明就让你感动到此刻就是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呢,忽然就有一个治疗妇女病的医院(笑)在底下一直转一直转一直转一直转(笑和掌声),拜托它毁掉了你累积的十个钟头打算要痛哭一场的那个力量,你本来很投入地打算这里就要大哭的时候,妇女病的医院就出来了。那真的就到了一个我都为电视感到惋惜的程度,因为它一直在,然后它还旋转……就你可不可以静静地起码半透明地呆在那边吧?你不要转呐!我都觉得那些观众都已经坚强到不怕它们的地步(笑),我很怕,我到后来都得病了,我一来内地看电视就一直注意右下方,不知道你这次换什么东西(笑)。我就真的发现说,哇,大家的病很多啊,不是胃药就是头疼药不然就是妇女病啊老人院啊,你就会想说怎么大家过得那么累。
  可是我觉得这真的有问题,跟我前面讲的黄浦江上开的广告船是一样的,就算你看电视,虽然电视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可是终究它是你人生记忆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要被那个小东西剥夺掉那个美好的感觉呢?台湾当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有一种东西叫作“跑马灯”就是会在荧幕的旁边一直出现,下载的时候它肯定一直在那边对不对?就是网路上下载那个跑马灯还在跑嘛对不对,并不会自动消失不见。所以你们在看《康熙来了》的时候就会旁边一直有人告诉你说下一钟头谁谁谁哭了因为他女儿不见了或者哪一个地方惊传爆炸死了多少人,它很忙它就一直跟你讲别的事情,所以你一方面在看《康熙来了》哈哈大笑然后忽然看到有一个地方爆炸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你好像还有一点人性残留不应该笑的那么高兴。它好像在整你一样,给你一块蛋糕然后给你一耳光这类的事情。
  所以电视的人格分裂是非常强烈的,它根本不在乎你感受到什么事情。台湾有很多频道,比方说我们购物频道有大概六个,不断地在卖东西给大家,希望你买拖把啦内衣啦电脑啦健身器材啦旅游啦,随便统统都要买,然后呢我们台湾还有七八个宗教频道就是会有和尚出现在画面上讲很多跟佛经有关的事情。有时我在转台的时候就会不小心从卖内衣的频道跳到和尚在讲经,就会觉得“呜!和尚在卖内衣!”(笑)就会觉得很奇怪。电视已经到了一个你根本全部都混在一起的状况,然后你就会变成一个对很多事情不得已变得冷漠的状态,因为你好多感情都一再被干掉了。所以如果电影界的人觉得自己比较高级是非常有道理的,因为他起码还尊重人的情感,他起码还是相信一部电影可能传递很多讯息。当然很多电影也没有讯息啦,有些鬼片你根本不知道,就它吓你你除了一直尖叫之外看了就觉得很空虚,就觉得自己很蠢啊,就这样而已。有的鬼片还不错就是你看完之后会觉得“哇,噢,生命结束之后原来是这个样子”,可是有的鬼片就会变成,你只是被吓而已。
  没有错电影作为一个娱乐品或者电视作为一个娱乐,它经常是处于无聊的状态的。可是我作为一个做电视的人,我自己对电视依然怀抱着一点点的期望,虽然电视目前的处境已经严重地呈现到人类热爱堕落的那一面了。我在那本宝宝的书里面是有讲一些我对电视的想法,因为我经常被别人问说做电视的感觉,可是我又不能脱口而出讲出我真正的心里的话,因为记者会拿去写,就是如果我嘲笑连续剧的话,可能第二天记者就会写“蔡康永看不起武侠剧”这样,那我就会被很多个制作人痛恨,我讲过我要演神雕跟王重阳结果真的有人来找我演的话我也很难回绝对不对?(笑)会变成电视史上的笑话就是“酬劳很高的死人”这类奇怪的案例(笑)。所以我就不太能对记者讲出我对电视的感觉是什么,我就把它写在这个书里面。然后我在写这个书的时候我就会讲说,我觉得电视过虑掉很多珍贵的东西,它让我们以为我们认得某一个人可是其实我们不认得,它让我们以为这个人唱歌的声音只有这样子可是其实你去现场听,他唱歌的声音远比这个有力量跟动人。那是一个非常妥协的、删除掉最动人的力量然后把它留在电视上面像毫无味道的白开水一样地喂给你喝的一个循环的过程。
  所以我写宝宝这本书的时候就会想说,我必须要靠写书来平衡一下我做电视这件事情,因为《康熙来了》不管再怎么样受到注意或者被人家认同它终究有很多无聊的时刻。无聊不是不好,只是不能永远都在无聊,那我如果要保持清醒的话,我就必须要靠写东西来一直提醒我自己说,哎,其实它可以做点别的东西。其实很不幸的我觉得别的我做的比较有意思的节目收视率都低得要命,所以就没有办法。我做的读书节目都收视率趋近于零(笑),趋近于零是很奇怪的状态,因为明明就是会有人跟你讲他们有看到这个节目,可是他们就不是被调查的那一群人,所以我的读书节目就一直被停掉,每次做每次都趋近于零,所以后来就做出名声来了,只有那种不怕死的电视台为了沽名钓誉会做一个读书节目。观众就会问说你的《康熙来了》那么受欢迎,干嘛不在里面介绍一点有营养的东西?我就想说哎,我在隔壁台做的那么有营养的节目你不看,要逼我在这边做有营养的东西?观众其实很奇妙,他又想要休息又想要放轻松,可他又觉得好像一整天看下来没有那么多的养分。
  所以我今天讲的东西其实是说,电视比较难提供我启发的教育,可是电影做到了,那书是大部分时候做得非常好。书是经常开启我看到别的世界的可能性。我比较喜欢提的例子,比方说,我会逼自己去看一些跟我的专业背景很不一样的书,不同的专业的人写的书。我看过一个经济学家写的书,他就讨论一件事情说,你觉得一夫一妻制是在保障女人吗?一个女人只能跟一个男人结婚,这件事听起来是在保障女性,所以女性的丈夫如果有外遇这个女人就会感到很愤怒,因为我们讲好是一夫一妻怎么变成二妻一夫呢?一夫一妻制如果是保障女性的话,这个经济学家就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这个例子就有点古怪,可是大家可以听听看。他说北京有四个百货公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官方就规定,每家百货公司只能够服务一个顾客。A百货公司以售货人员长得漂亮着称,就是每个都是俊男美女,所以顾客去的时候感觉到心情很愉快;B百货公司可能是以价钱低着称的,不管卖什么,价钱都很低,是最便宜的;C百货公司可能是以东西选得好,可是可能有点贵;第四家百货公司可能是以安全着称,虽然东西也不好价钱也不便宜售货人员也不漂亮,可是你去那边不会被火烧死这类的。就这样四家百货公司。然后因为官方规定四家百货公司每家都只能接待一个顾客,所以北京如果有四个想要买东西的人呢,他们就要面临一个痛苦的选择,你如果要找长得漂亮的售货人员,你就买不到最便宜的价钱;你如果跑到第二家百货公司贪图最便宜的价钱,你会遇到长得跟鬼一样的售货人员;或者你要去第三家东西选得非常好的百货公司呢,你不但会遇到长得跟鬼一样的售货人员,而且还会被火烧死,电梯会停电把你卡在半空中之类的事情……所以呢这四个消费者就只好一人乖乖地只选一家,忍受另外三项他们得不到的服务。这四家百货公司就坐在那边坐享其成,因为反正一家百货公司只能接待一个客人,所以只要一个客人走进来今天的业务就完成了,他们不用管另外三家百货公司在干嘛。这样子这四家百货公司会改进吗?不会啊,长得像鬼的就永远长得像鬼,不安全的永远不安全,很贵得永远很贵,东西选得烂的就永远东西选得烂。
  这个就是那个经济学家讲的一夫一妻制,这四个男的在这里,一个很有钱可是长得像猪一样,另外一个长得很漂亮可是吸毒,另外一个长得也很漂亮不吸毒可是没有钱……他们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问题,可是因为一夫一妻制的关系,所以只要他娶了一个,他就被占据了,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去促进这些男人作改进,除非你有一天把一夫一妻制给废除说“我们不再规定一夫一妻了,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个女人”,这时候这四个女人就会完全地投向这唯一的白马王子,长得可能像言承旭,有钱到像王永庆……(一个男生带着一张纸条走上来给蔡康永看)好,好……切!(把纸条往桌上一扔,笑说)有人偷拍照,有人借着传纸条然后偷拍了一张合照,嘿嘿嘿嘿(笑),没有这张纸条上说给他一百万不然就要从背后打我一拳……好,回过来讲一夫一妻制如果废除掉的话,就跟百货公司如果废除掉那个规定就说一家百货公司只能服务一个顾客,那每家百货公司就会有动力,我要聘请漂亮的售货人员我要把价钱压得很低我要选对东西我要把安全措施改进。所以这个经济学家讲的事情就是,没有市场经济的话,没有人会改进的,一个男人配一个女人,女人所谓的“得到保障”只是得到一个不完美的……不太好的男人。他讲这个并不是真的要废除一夫一妻制,而是跟你讲说你只要换一个角度看这个世界,其实这个世界是很可疑的,它的状态到底该长成什么样子。
  那我另外很喜欢的一种书是生物学家写的,其中专门讲基因学的这个人呢就……写了一本叫《自私的基因》这样子的书说我们人类都是被基因控制,基因因为想要无限地漫延下去,所以要保持我们无限地做某件事情。最恐怖的一个例子呢就是说,人为什么会越变越自私?因为越自私的人呢,他的基因就活得越久。比方说你热爱公益,奋勇救人,我现在讲的是基因学派的说法,不是我的说法哦。基因学派的人就会说:“有两个人,哪一个比较容易早死?”一个是一有火灾就冲是现场把人家救出来的,另外一个人就是一有火灾就把旁边那个人推进去现场叫他去救人的,那个老是冲进火灾现场的人比较容易早死,因为他急功好益就会被火烧死,如果有人落水他就跳到水里去救人,有人着火啊他就到火场去救人。那活得比较久的永远都会是比较自私的人。所以久了之后基因就发现说,只要我把人类弄得越自私,我在他身上就可以活得越久,所以存在得越久的人呢,就越了解自私的重要,最后就是所有急功好益的人都死光了,存在的基因就是这些专门自私的人。这是很可怕的一个想像。
  基因学派常常被攻击,因为他们有些想法很让人不高兴。比方说为什么母亲都比父亲要爱自己的婴儿呢?你看动物纪录片的时候,母的海豹啦母的熊啦都一直保护小孩,生那只熊的公熊或者是公的海豹常常生完就去跟别的……动物乱搞。基因学派的人说原因很简单,母亲很确认生出来的这个是她怀胎那么久时间生出来的,所以她很确认生出来的这个baby身上带的是自己的基因。可是公的那边就会有很多存疑,所以你只要跟你男朋友讲说“我怀孕了”,男生心中第一个独白就是“真的是我的吗?”(笑)当然啦男生不是都这么混蛋啦,一定也有人说“哦太好了我娶你吧!”(笑)有人不耻一笑是不是北大没有这么感人的事情发生吗?总有人会说“你怀孕了所以我娶你吧”,不会都说“这是我的吗”。男生常常存疑就是因为“这又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怎么知道它携带的基因是我的基因呢?”所以通常公的会表现得不那么投入,而母的就会确定说因为是我的基因我要好好养育它。那他这样一解释,所有天下母亲都大怒,觉得神圣的母爱怎么可能被你用这么低级的原因给解释掉?可是基因学派就是这么一个扫兴的学派。
  我喜欢他们解释的一件事情是他们讲的,这事情有点冒犯人,所以先讲一下,就是为什么女生会有皱纹而男生会秃头。他讲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想说,对丫,女生有皱纹跟男生会秃头到底对谁有好处呢?你本来长得很漂亮,可是慢慢的就有人把你的脸抓皱了,那谁在高兴吗?是天上有个人觉得说“哇!你变成有很多皱纹好好笑啊!哈哈哈哈”这样,或者是有一个男生本来头发很多的忽然就变成秃头,然后天上就有个人说“哈哈太精彩太精彩,变成秃头了!”没有道理嘛,没有对任何人有好处啊。当事人痛苦得要死,女生花了无数的钱为了把脸上的皱纹给消除掉,男生就觉得秃头就是很见不得人。基因学派就说了,哦,原因很简单呐,因为我们要把人类过期这件事情标志出来。比方说桔子水会过期啊,三明治会过期啊,会贴出来说“过期了,不要再吃了”。为了要繁衍健康的后代呢,基因就决定说,只要不值得跟他配种的,就要把他明确地标志说“过期喽”,男人一看到女人皱纹就会立刻说“哦!过期”,就转走了,女人一看到男人“秃头!”就是“过期”了,转走。他们就会很明确地找到一个值得投资的对象,确保生出来的小孩是健康的,值得花时间下去养育的。
  不管你认不认同基因学派讲的这种残酷的说法,这是我在阅读很多书的时候看到的很好玩的,他们提供的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所以我今天讲的就是,不管你要从电影当中学,学到比较另类的人生另类的爱情,或者你要从书里去学,那些学习都是真实地存在的。那电视我就是怀抱着卑微的期望就是有一天它还是能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而不要永远都这么无聊,为了连续而连续,为了漫延而漫延。我相信事情终究会有些转机,永远都会有人做出一些传入让人评道或者是值得让人看的节目出来,那个就是我作为一个电视人的小小的愿望。
  跟我今天来北大演讲是一样的,就是我从小到大听过一些演讲,就是某些人讲的某一句话、某一个时刻可能会留在我们心里面,当某一个我们人生需要做选择的时候,那句话也许会冒出来,让我们做一个比较好的选择。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我做节目,做演讲,写书,统统都是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永远相信做这些东西,可能东一点西一点地撒下一点小小的种子,就算我的种子都没有开花也没有关系,北大有这么多的这么棒的老师,他们不断地每天都在撒出种子去,我相信他们撒得种子有一天会开出一朵花来。所以我很感谢北大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到这个我无缘念书的地方来跟大家讲一点点我学习的过程,那希望你们喜欢我今天的演讲。好谢谢。
  那接下来呢,我要回答问题。我这边准备了……因为之宝宝书跟LA流浪记都已经出了内地的版本,所以我就不再送这两本书了,所以我还来的礼物是内地还没有出现的……一个是我跟候文勇做的《欢乐三国志》,有声书,就是我们两个用很好笑的方法把《三国演义》重新讲了一遍,希望爱玩三国的游戏人可以……知道在玩那个游戏的时候里面精彩的人性是什么。另外我带的还有这本《那些男孩教我的事》,这本书过几个月会在内地出版,可是会由不同的插画家来画,也是很棒的插画家,可是会长得跟这本书不一样,这本是台湾版本的,而且这本书还有一个小小的特点是它上面贴了一张黑色的贴纸,这张黑色的贴纸写着“想看明星八卦的人拜托别买此书,因为你会失望”,因为那时候我写这本书被报纸报导说当中影射某几个明星,就引起了一点点的风波,后来我很烦这件事情,我就叫出版社把书包起来然后上面贴上这个贴纸说里面没有任何的明星八卦,贴上去这个贴纸后当然,就卖得更好了,因为大家都觉得里面一定有明星八卦(笑),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我应该贴个贴纸说“里面真的有明星八卦,所以你一定要看”吗?不管你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挽救这件事情。
  那我带了这些书来是要送给等下回答的十个问题,所以我看看……如果有人还想传上来的话还可以传,不过看桌上累积的量应该已经没有机会了。(看纸条,做出古怪的表情,然后放下,拿起另一张,大家笑)哎不选那些题目有时候是因为题目太大了,比方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样(笑)看起来要我开一学期课的感觉。(看纸条,放下,大家又笑)哎请问北大有学戏剧编导这种课时吗?(有!)是什么系?(艺术学院。)艺术系?里面有戏剧编导?艺术编导哦?然后你们毕业后就是真的要做影视编导是吗?是不是?有人做到了吗?还是都是念高兴的而已?(笑)(看纸条,又放下,大家笑,于是他又拿回来)好啦,XXX在哪里?好OK(拿起《欢乐三国志》)来请把这个交给他。(哇!!!)
  XXX问说为什么我在那个访谈节目《真情指数》当中能够整个节目都看着受访者,我使出什么样的魔法让来宾吐出他们真实的感情。
  呃,一直看着受访者的方法就是不要看别的东西就好了。就是……一直看着他。这是我的战略,一直看着他,然后他就会头昏,然后就会讲出一些不该讲的事情。魔法其实是讲出来就不值钱了,可是就讲吧,就是《真情指数》每一集都录得很长,我们一集节目需要的真实时间是45分钟,可是我通常会录两个钟头,所以来宾都吓一跳,“嗯?为什么要录两个小时?”我们就会说我们就是要聊很久,真实的原因是因为,通常前45分钟都不能听,有一些很了不起的企业家或者是重要人物来节目里面,前45分钟都在不断的夸耀自己的丰功伟业,就是我又盖了什么桥然后我的企业一共养了多少人去年营业额达到多少钱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不能讲,就是他讲得很长,我们会把它浓缩成十秒钟的旁白就讲掉(笑)。等到他把这些吹嘘的话都讲完之后,第一个他觉得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愿意听他讲这些话,他会对你好一点;第二个他会累,因为前45分钟……他就精神涣散,这时候再问他问题他就会讲出很多不应该讲的话来,最后播出的时候就把前面45分钟剪掉播后面,就这样,结果他们就会真情流露了。所以那是一个说穿了就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XXX在哪里啊?(送上《欢乐三国志》)没有人要合照吧?就坐那边就好了。(笑)《LA流浪记》为什么要冠名是流浪呢?是不是很孤独还是故意搞谑头?因为她觉得那段日子的回忆其实应该是很美好的。
  流浪很美好啊!看过三毛的书的举手好吗?哦!(好多)喜欢的举手。(还是好多)三毛就是一个流浪者,她的流浪经验都很美好,所以流浪其实没有那么负面的意思啦。《LA流浪记》讲的流浪其实比较像和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文化长期相处的结果。我在UCLA的时候我的室友是一个加拿大白种人,对我非常好,好到会帮我洗碗洗衣服,我打英文的速度非常慢,所以他会帮我打报告还修正我的英文文法这些东西,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为了答谢他就会有时候跑去洛杉矶的中国城买一些中国食物请他们吃。我记得有一次我买了冰冻的葱油饼,就放进烤箱里烤好了拿出来,说服我的室友请他吃葱油饼,我觉得很好吃,他吃了一口就说“哦!好好吃哦!”他就拿出果酱来抹在上面,因为他把它当面饼或者是什么Pancake之类的对待,他抹了果酱还是觉得很好吃,我也没话讲。另外一次我就,好像那时候要过节吧,我就买了汤圆回来煮给他们吃,我只会煮冷冻食物,我厨艺非常的烂,结果就把那个汤圆煮熟给他们吃。我买的是芝麻汤圆,我觉得芝麻汤圆很好吃,结果他吃一口看到里面流出黑色的东西来就立刻吐掉!以为我下毒。意思就是说不同的文化会给你很多好玩的感觉,那个流浪感其实不一定是不好的,当然你常常陷入孤立的状态,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你就是会认识到世界上有很不同的文化很有趣。
  我有个冰岛的朋友会跟我讲说,他会开玩笑,这故事有点夸张,他说北欧人是非常不爱讲话的,中国人其实非常爱讲话我们没事就讲话,可是北欧人可能因为太冷的关系,讲话很冷所以就不爱讲话。他就说冰岛有一个渔夫有一天就去拜访另一个渔夫,被拜访的渔夫就默默地倒了一杯啤酒给访客,两个人就坐在岸边慢慢地看着海的远处,夕阳渐渐地落下,看了大概40分钟之后,其中那个访客就叹了一口气说,啊,好美的夕阳啊。那个主人就很愤怒地把啤酒杯“咚”放下来说,你到底是来聊天还是来看落日的!他只讲了一句话但他觉得他话太多了,我朋友就说北欧人沉默到那个地步就是他们不应该讲任何一句话。我就觉得如果你跟其它文化接触的时候怀抱着享受的心情,你会觉得别的文化会教我们很多东西。
  XX在哪里啊?哦!OK,好,来,拿一个(送上《欢乐三国志》)。他很喜欢我跟小S 的友情,我们两个人很有默契,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不做节目之后要一起去开火锅店?(笑)
  我们两个有在《康熙来了》暗示过我们要开火锅店吗?(笑)好,如果我要合伙开火锅店我会找小S啦,因为她就是有很多爱吃的朋友会一直带人来吃(笑),他们家的人都很热情,喜欢过各种节日,所以会不断地聚餐,所以跟她合伙应该还不错。
  好,这题不算,可是我真的看不懂,所以我得要请教一下。所以这题没有奖品,可是我要问什么事情。Prison Break是什么东西?(大笑着说“越狱”)美国的连续剧?内容是?(越狱!)越狱丫?!(笑)逃亡啊?然后有要拍中国版吗?没有听说吧?有看Prison Break的举手。哇!这么红!然后那个节目就是一直在讲“越狱”这件事吗?所以每一集都有人掏调羹出来挖墙壁然后……挖一集就结束下一集再继续挖吗?(笑)类似这样吗?这听起来……也很白痴哎。(念纸条)小道消息说有人要请我演中国版的Prison Break里面的T-bag(狂笑+鼓掌)Who为T-bag?谁能告诉我(快抓狂)谁是T-bag?《越狱》的什么?《越狱》里面的主角?T-bag是茶包的意思吗?(笑)是他的外号?他名字就叫T-bag?然后……你们都不知道要拍中国版的Prison Break?有听说?然后真的是找我演是不是?(笑)要一直裸露上半身??(笑)这题谁的?(拿出《欢乐三国志》)我要给你一本,因为这太好笑了。太瞧得起我了吧。在后面,那一位,在这边(笑)。应该你要演《越狱》吧(笑)。好,没有啦,我跟你讲,就是,我听到这些邀请都不懂,台湾很可惜没有看过这部《越狱》,听起来没有很令人期待所以就……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放话找我演戏,这实在太好笑了,我演得超烂的。
  XXX在哪里?好。没有欢乐三国了耶,你要痛快日记还是那些男孩?OK(给了〈那些男孩教我的事〉,大家哀叫。)好,XXX问的问题是,帮一部叫作《翡翠森林狼与羊》这部卡通片配音的心情。我为什么选这一题是因为我有点想聊下这部电影。
  看了《狼与羊》这部日本卡通片的可以举手吗?应该不多吧,因为不是很有名的片子,对好谢谢。日本的卡通片在日本的版本是由中村师同配狼的声音,成工宽贵配羊的声音。《狼与羊》的故事讲的是有一天在黑暗的森林当中起了暴风雨,动物们为了躲避暴风雨就逃到小房子里面去,结果呢,在黑暗中这两只躲雨的小动物就开始聊天了,发现彼此对于家庭、长辈的态度、生活习惯都很像,所以他们两个很高兴地说:“我们两个个性好合,我们来做好朋友吧!”结果就约好了说“明天中午12点钟我们在同一个地点见面哦,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就讲好了。结果呢,第二天中午12点的时候他们两个一见面!发现一个是羊一个是狼,就很尴尬,因为狼跟羊不应该做朋友,可是他们既然已经做下了要做朋友的承诺,就决定要努力地实现这件事情。两个人就是“好吧!我们就出去郊游吧!”郊游的时候,跳过一个悬崖,狼的便当不小心掉到悬崖底下去了,这个时候羊就……那只羊有个可爱的名字叫作羊咩,因为它叫“咩——”,我就是配音那只羊的角色……羊咩就很好心地说,啊,你的便当掉了,那我跟你分我的便当吧。就把包袱拿下来打开,结果里面是……三片树叶跟一坨青草。狼就说,……谢谢你自己吃就好了。羊咩就说,哦,那我就自己吃喽。就开始吃那个叶子跟草。狼就在背后看着这只小羊就想说,嚯,我的午餐竟然请我吃它的午餐!(笑)他就一直很想把这只羊吃掉,可是就一直在挣扎。《狼与羊》就是在讲,其实有呼应到我前面说的那个不可能的爱情当中的一种就是,两个违背生物原则的人一定要做朋友,结果他们就分别逃离了……因为羊的长者一直逼说“你不可以跟那只狼做朋友,因为会泄露我们的消息给狼知道”,狼的长者就一直逼那只狼说“你赶快告诉我羊群在哪里,我们要出发去把它们都吃光”,小狼跟小羊两人就逃逃逃,逃得很远,逃到一个叫翡翠森林的地方去。我配音的时候配音得非常投入,从来没有演戏演到落泪,因为我根本不会演戏,可是配一只羊咩的声音就……因为羊咩就是很嗲,我猜测他们找我的原因就是他们觉得我很嗲(笑)所以叫我配羊咩。我配那个羊咩的时候那个羊咩就常常在哭,那只狼叫卡兹,她就会常常在呼唤说“卡兹~~~卡兹~~~”,到了翡翠森林她就哭说“卡兹,我们已经找到翡翠森林了,可是为什么都找不到你呢?”我就很激动,配音时一直落泪,可是导演就觉得我演技很差,所以我配到说“卡兹~~~”然后落泪,他就“……还不错,再来一遍”这样(笑)。我就没办法就一直演。片名本来叫《翡翠森林狼与羊》,可是在台湾它流传的名字叫作《断背森林狼与羊》(笑)。
  除了你们刚才讲的那个影剧编导之外,还有什么是跟创作有关的科系吗?广告?有广告噢?哎北大这一方面实在很妙哎,你知道美国跟英国的很臭屁的百年大学都不愿意设置跟电影影剧有关的课程。我那时候申请到UCLA的时候虽然已经是电影研究所里面排名前三名的学校了,应该很高级,可是我们想要去申请很有名的那些学校,像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史丹佛或者是欧洲的牛津剑桥,他们统统都不教拍电影的,他们觉得学这个去片场当学徒就好了,何必到伟大的大学里面来学,所以还是满臭屁的。所以北大起码愿意设置这样子的系,我觉得是很好玩的事。
  XXX在哪里?(呜!!欢呼声)你要《痛快日记》还是《男孩》还是我当封面的杂志?(《那些男孩教我的事》!)呼,不能再问这一题了,因为好像大家都要这一本。XXX问我说如果现在有两种生活方式,一种是在人迹罕至的幽静之地隐居,而精神上感到非常的自由,还是我要选择到世界各地去漂泊?
  嗯,我会隐居耶,可是我不会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隐居,我非常怕人迹罕至的地方。我希望我隐居的地方楼下就有Loson这一类的便利商店可以让我买东西,我很怕没有人的地方。然后我觉得在大城市隐居比较容易,人迹罕至的地方只要你一出现,大家就会说“噢,蔡康永”(笑)
  啊?我所谓的隐居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哦?
  就是,都不要让人家注意到我的存在啊。就比方说刚才我们在游北大校园的时候,我就戴着面罩(笑)在未名湖旁边走来走去。(……)不会啊,我在未名湖旁边走来走去都没有人注意到我啊(笑),真的,因为可能穿着红衣服的人大家以为有鬼出现吧(笑)。
  怎么那么多啊。黄……(不会念),噢!黄玉!好我不要问你了,总得给到别的东西,所以拿一本《痛快日记》,《痛快日记》是讲我小时候的……啊?(提问者要求合影)合影你都没有说!(那女生要拿书来跟他交换合影)啊?你把物质还是灵魂拿给我……(大家的激动的欢呼)啊?你要合影啊!(大家更激动地欢呼,女生勇敢地走上去与蔡康永合影了,好幸福噢!)好啦,书也给你啦,我没有那么坏的心(欢呼)。黄玉的问题是说,侯文勇,就是我的一个搭档,侯文勇在台湾是最畅销的作者,他最近有一部《白色巨塔》被改拍成连续剧,言承旭主演的。侯文勇本人是一个医生,不过他写了非常多很有影响力的书。黄玉说,侯文勇讲,我是一个老灵魂,我一直在追求自由跟流浪,我是怎么样在平衡两者的关系的,比方说跟贵妇喝下午茶如果很不耐烦要怎么办?
  老灵魂不会去跟贵妇下午茶,这个太无聊了。可是老灵魂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小说家朱天心?朱天文?朱天心吧,老灵魂是他发明的词才对啊,意思就是说我们每个人身上可能都携带着我们自己察觉不到的好几世的记忆,然后我会常常感受到某一种奇特的熟悉是可能旧的回忆所带来的。我觉得这个说法很迷人,因为我真的相信,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一个叛逆的人,可是我真的很想讲的是,我非常的重视传统,我只是觉得传统不像很多人描述成那么僵硬的样子。比方说我认为孔子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活力的人,而不是一个老夫子,他的生活方式,他带着72个门徒到处流浪,到每个国家去都求那个君王说“请你让我当政府的领导人,因为我会做得非常好”,大家都不鸟他。那72个人当中充满了奇怪的人,有人每天都在睡觉,有人会去偷东西,有人很会打架,那活生生就是一个帮派嘛(笑),所以孔子绝对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热情洋溢的人,他绝对不是那个被我们描述成满脸胡子、希望学生都乖乖地听话、背他的《论语》的那种人,虽然我会很多论语。我讲这件事情是因为我觉得真正叛逆的人其实都非常地重视传统,只有当你把传统当成是一个够分量的力量,你才会用力地跟它搏斗,你才会把它当成一个足以尊敬的对手,然后从传统当中产生出新的创作的生命出来。如果有人把传统当成是一文不值的话,我认为那个人不是真的叛逆,他不太可能创作出那么精彩的东西来。所以“老灵魂”对我来讲,它的意义应该是建立在这件事情上。
  怎么会有博士班学生的字写成这样?(笑)现在大家都不拿笔写字了对不对?可以吗?那这个……(笑)没有啦,我只是,想要讲点坏话而已。呜~~这个题目很有趣。XX吗?哎那群人都会一直被抽中啊,好奇妙啊。那你拿GQ吧,好不好?(哇!鼓掌)这是我跟XX(听不清楚)的合照哦。好,XX问了一个好玩的题目,其实很很简单,可是我没有想过,我想要想一下这件事情,我觉得到目前为止哪部电影称得上是华语电影的代表作?
  我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哎,可是我看了不少华语电影,以前我也教课,我是从呃,共产党早期作宣传时候的像《白毛女》啊《威震飞虎山》这些电影都会看,其实是有一个历史。我只能够说……好如果让我列我最喜欢的一百部电影的话,当中会有张艺谋导的《秋菊打官司》,会有侯孝贤的《童年往事》,会有这两部,这是我很确定的事情,所以,我只是纯粹是个人意见,不要把它当学术基础哦。
  好,最后两个问题,怎么对待自己的人格分裂?XX在哪里?噢,好(送上一本《那些男孩教我的事》)我怎么对待我自己的人格分裂?
  很多人问我一个问题,说我访问过的那么多人,谁给这我很大的启发,其实我在宝宝那本书里面有讲这件事,就是答案是一个非常让很多人觉得不对劲的人选,就是日本的一个着名的AV女优叫作饭岛爱(惊呼),哎,知道饭岛爱这个人的举手好吗?(好多人举)可是现在已经不是AV女优喽,所以你们是看她的旧作吗?(大笑)好,饭岛爱来上《真情指数》的时候,当然,很多来宾不高兴,排在她后面的来宾就拒绝上《真情指数》因为觉得受到羞辱,排在AV女优的下一个礼拜播出,就赶快跟他们说中间会间隔很多不重要的人然后才会出现他。那我在宝宝那本书里面有讲到这件事情就是,我说,大家都喜欢问我,我做《真情指数》的时候,带给我快乐或者是影响的是什么人讲的话?我说常常是微不足道的屁话,我当时这样写可是不是真的是屁话,只是很好笑而已。就是我有一次访问李安,李安那个时候刚拍完《绿巨人浩克》,然后我访问李安我就,当然问了很多值得讲的事情,他是很棒的创作者跟受访者,访问他很有趣,可是当中有一题我就问,我说是不是因为你对武侠片有热爱,所以拍《绿巨人浩克》的时候,绿巨人浩克才会轻功?他不是都飞来飞去的吗?我说你是不是有东方的血统在才会把绿巨人浩克拍得会轻功?李安就回答说,哦,那不是轻功,他只是跳得很高而已。就是这种答案会让我笑出来,就很好笑,就是我很严重地看待事情,可是他根本觉得是屁。
  那为什么提饭岛爱是因为呢,饭岛爱给我看的那本书是她讲她自己童年成长经历的柏拉图式的恋爱,性,柏拉图式的性……哎讲到柏拉图式的性可以讲一个好玩的事情就是,琼瑶女士你知道嘛,很有名的作家,她的伴侣是台湾非常有名的出版家叫作平鑫涛。平鑫涛先生的口音很重,他有一次就跟侯文勇和我说,他说我跟琼瑶啊,是be lu do之恋,我们就听成“白骆驼之恋”,后来就说什么“白骆驼”啊?他就说be lu tu之恋,我们最后才知道原来是柏拉图之恋。柏拉图式的性,就是讲说“没有性意味的性”。饭岛爱在那一集里面,她的书里面说,她的爸爸跟她处得非常的不好,她恨她爸爸,可是我翻到另外一页的时候,她又写说我很想念我爸爸,我好希望再看到他。我就说,饭岛爱小姐,这不是很矛盾吗?你那么恨他又想见到他?结果饭岛爱就回答我说,先生,就是叫我老师的意思,她就说先生,人生本来就是由矛盾组成的啊。当时我就觉得她答得真是痛快淋漓,我觉得茅塞顿开,人生本来就是矛盾组成的,所以我觉得人格分裂是比较正常的状况,我们永远都应该处于这一种不太舒服的对自己有慢慢的觉醒,而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完整圆容到什么都懂的地步。
  好最后一题,雨果在哪里啊?(笑)哦,好,最后一本书送给雨果同学(拿出《那些男孩教我的事》)在后面。我没有机会回答的这些问题,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把它带回去看,因为我很想知道大家问了我哪些问题,我刚才也答应了会长就是,我希望将来有机会,只要北大愿意,我可以有机会再回来跟大家碰面。雨果问题说,他说他觉得我很有个性,问我这种社会,坚持自己的个性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什么力量让我一直坚持自己?
  其实很累啦,然后就会被人家惹到。很多来宾可能惹到我,可是我就忍下来,因为主持人不适合跟来宾吵架。我其实有很想跟另外那个来宾吵架,可是当我是主持人的时候,我就必须要忍下来,因为人家是客人,主持人不太适合有强烈的个性,我们可以有强烈的风格,可是我们不太能够有强烈的个性,我们大体上扮演的上餐厅领台的角色,就是有客人来我们把他介绍到座位上坐好,不太有餐厅的领台会对客人说,你对我领台的方式有什么意见吗?所以我们是一种服务人员。可是我的个性是很强烈啦,我反而觉得这是我们太严格,尤其是像《康熙来了》在内地的网路上被很火,我当然知道有很多网友会不喜欢我,不管他不喜欢我的哪一点,他们都会很大方地指出来,然后用他们所能够想到的恶毒的话来讲这件事情,这个是我们有的乐趣不应该剥夺他们,因为这个社会不允许大家在那边讲恶毒的话,所以大家只好躲起来讲,那这个本来就是网路的天性。那些事情转几个弯也会跑到我们的眼睛里面或是耳朵里,因为就算我们不上去看,记者也会帮你整理出来,然后问你感觉怎么样,记者只要一缺稿,他就去上网,他只要在百篇当中看到一篇骂你的,就可以变成第二天新闻的标题说,网友说你白痴,网友说你很丑,网友说你恶心,全部都可以,那我们就得要回应这个天涯海角的某一个当晚心情不好的神秘网友(笑)。我自己只能够想像说,我能做到很大的宽容,没有人对我的个性做太多的干扰,不管我人生上的选择,感情上的选择,台湾或者是内地都没有那么强烈的力量说因为我们不喜欢你的选择我们就要把你封杀,让你从此不见天日,包括北大同学对我的态度都是一样,所以我觉得,没有那么辛苦。我知道在很多的文化里面对于有个性坚持自己选择的人是更加严厉的,比起来我已经受到很多宽容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就作为今晚的结束,谢谢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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